不吃逆,左右洁癖。

【曦澄三十六计】蓝道长究竟是哪个性别


*沙雕ABO,为了防止剧透不说性别
*后方微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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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!”一声脆响。

拍在桌上的是一柄流光长剑,剑鞘银白篆刻细长纹路,剑穗茄青。

济安堂负责诊治百姓,医术高超,价格低廉,从不主动招惹是非。尽管当地信奉鬼神,对医者多有不屑,但已多年不曾有人闹事。蓝曦臣预备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下来,疑惑抬头。

眼前人轻袍缓带,腰系靛青宫绦,中间串一块比目美玉。面庞与裸露在外的脖颈皆牛乳般白皙,眼睫分外浓密,既不显寡淡也不觉艳丽。看起来年纪不满二十,却摆出堪比缇骑的气势,靴下踩的长凳已有裂纹。

蓝曦臣直叹气,开口问道:“公子是来砸场还是诊脉?”

“你觉得我像是来看病的?”江澄扬下巴冷笑一声,心底早骂了这死郎中几百遍。

“……像。”蓝曦臣光速点头,伸手就搭上他细白的手腕。

江澄吃了一惊,突然后悔起作这么个耍帅姿势。现在想退估计得跟河虾一样倒滑,多难看。光天化日,也不怕他动什么手脚。因此只是略略慌乱,片刻站稳脚跟。

蓝曦臣三指摸准位置就停住不动,道:“身体大体康健,肝火有些旺盛。漪莹,”他招呼一声立在旁边手足无措的襦裙少女,“去取一两莲芯,二两夏枯草……”

江澄眉尖频跳,赶紧把手抽出来:“不必!要解决起来容易得很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怎么说?”江澄掩不住愠色,”你把妃妃弄到哪去了?”

蓝曦臣一脸懵,“在下并不认识这位叫妃妃的姑娘……”

“……它是狗!”

江澄搞不清楚蓝曦臣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演技一流。妃妃这条中华田园犬已失踪半月,他不知遣了多少人去寻,只打听得它在流民一带待过。当时已双目赤红、行为狂躁,多半教疯狗咬了。江澄不死心,活要见狗死要见尸,再查。昨日有人报信,说曾看见济安堂新来的大夫跟妃妃待在一块儿,俨然一副要宰狗的架势。

蓝曦臣:“我埋了。”

尽管心中早有预感,江澄一时间也难以平静:“埋在哪儿?”

“恕我无法坦言,”蓝曦臣干脆拒绝,“江公子爱犬情切,在下担心你忍不住刨坟另置别处。”

江澄还真有过这个念头,闻言不禁心虚:“我就去看看罢了,我有分寸。”

“不行。”蓝曦臣斩钉截铁。

“你要多少钱?”

“多少钱都不行。”

“你别吃硬不吃软!”

“软硬不吃。请回吧,江公子。”

济安堂正对大街,细雨暂歇后来往的路人逐渐变多,都非常好奇地向里张望。江澄单枪匹马,被十来双眼睛瞅相当不自在。何况他执剑,蓝曦臣手无寸铁;他气急败坏咄咄逼人,蓝曦臣镇定自若满脸无辜。仗才刚打,即将要输。

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江澄临走前不忘威胁:“你等着,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!”

蓝曦臣一本正经:“人死了都是很难看的。慢走不送。”

江澄咬牙咬到牙酸,反复宽慰自己:乾乾相斥,实属正常。



大雨滂沱而下十日,屋闷壁潮,床褥快生霉斑。云梦向来雨季多,修建河渠水道不敢马虎,无论财力还是技术皆为一流,是以此时派上用场。除却湖面水位上涨惊人,并无大碍。邻县便没有这般幸运,水灾将高屋雕楼通通化为乌有。数万百姓流离失所,沿路乞讨至云梦。

当地的富商巨贾想留个善名,很早就开始聚在一起商榷赈灾事宜。大约被金银铜板堵住脑子,大多藏着少花钱涨声名的心思,灾民都快饿死了也讨论不出个结果。更为讽刺的是,一家医馆效率极高,早已闷声不响搭好粥棚施粥。

晨光熹微,微云清风。江澄立在一个偏僻的街角,从这位置可见一溜儿排着长长队伍、衣衫褴褛的百姓。很守规矩,没因饿疯了哄抢,喝完粥就轻手轻脚把碗搁到篓子里。施粥的是罗刹夜叉么,这么能唬人?

仔细一看,哦,蓝曦臣。

侍卫卓瑞生性机敏,一看见江澄烧成炼丹炉的眼睛顿时猜对十之八九,狗腿地凑近:“少爷,咱不如掀了他的摊?”

“掀摊?”

“正是。”卓瑞狡黠一笑,“据说姓蓝的大夫来路不明,就算闹到官府也没人管。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冲上去来他个措手不及……您觉得如何?”

他说的倒可行。江澄今日身边跟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仆从,收拾文弱书生似的蓝大夫绰绰有余。

“先等等。”江澄道,目光转回去。

那边有名幼童伤着额头,所幸伤口不深,血液已自然凝固,只脏兮兮糊了半张脸。粥很快分完,蓝曦臣悄悄从里边绕出来,蹲下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。

“就现在吧!”卓瑞翘盼道,其他人同样跃跃欲试。这帮人专门负责收租,绝不徒有其表,随便拎个出来都够人喝一壶的了。

江澄盯了好久,施然转身:“算了,回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?大好时机啊!”众人不解地看向江澄,江澄不睬人大步流星走远。再转向卓瑞,他也一副“我怎么知道看我没用”的神情。

江澄放人一马,老天却不愿饶了他。一回到家便见全府上下忙忙碌碌清点仓库、拟定宴席。后院深居简出的外婆麻将也不搓了,眉头紧锁着跟一群媒婆谈论。若非江厌离与金子轩夫妻感情和睦,去年刚得一子,江澄还以为他阿姐要改嫁。

然而此番实为他张罗。

江澄还在娘胎里蹬腿那会儿就有位道士给他算过命数——阴间富贵,阳世薄命。五行缺水,劫数不尽。

云梦深信鬼神之论,道士在此处比县令还有威信。当年家中族辈听他这样说皆焦急万分,愿以金千两求破解之术。

虞紫鸢倒不屑一顾。她自小于眉山长大,根本不信陌生人的疯言乱语。

不料那道士真有两把刷子。他说虞紫鸢几时分娩就几时分娩,精确到刻;他说孩子生下来多重就多重,分毫不差。虞紫鸢产子艰难,历时长久。到最后江澄憋得小脸青紫,眼看要活不成了。老道士呼啦一掌盖到他屁股上,顿时疼得哇哇大哭,气色红润。

江枫眠道:大师,大师!

虞老夫人道:神仙,神仙!

虞紫鸢产后虚弱,冷汗涔涔:呵。

那老道士春风得意,好不快活。虞紫鸢用眼神撵人,他依旧厚脸皮在江府赖了一月有余。最终留下一枚锦囊,声称事关江澄生死,大意不得。叮嘱将其盛于长颈陶瓷瓶中,瓶裂即可解开。

今早丫鬟打扫房间,无意间瞥见瓶壁竟蜿蜒一道裂痕,慌慌张张前去禀报。待众人商议过后,决定砸瓶一看。

江澄于是面临三日内成亲的境地。时间紧迫,还非得寻个壬子月戊子日酉时四刻二点出生的姑娘,难上加难。

眼下可求的仅有他阿娘。

虞紫鸢道:“我也没法。吵赢你爹容易,劝服你外婆却难。她比我还入乡随俗,信得很。但凡跟她唱反调就喊心口痛,没辙。”

江澄心存侥幸,仍欲试一试,晓之以情动之以理:“外婆,亲结不得。符合时间的都是沧乾和仪,家中不能断香火。”

“孙儿都保不住何谈曾孙,不必再言。”虞老夫人摸摸他的脑袋,缓缓转身离去。嘴里嘀咕道,“大不了让阿凌改姓……”

折腾半天,选中祖家长女祖嫣岚。门第相当,文采卓越,品貌一流,还是个难得的玄坤——媒人是这样讲的。江澄心如死灰,日日喟叹,直至拜堂洞房。

新娘披了正红盖头,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。容止得体,不卑不亢。新郎强打精神,面貌也俊美脱俗,按理是段好姻缘。只是谣传祖嫣岚有位心上人,青梅竹马难舍难分。棒打鸳鸯的事江澄不情愿,好几次暗示家里另找他人。祖家老爷苦苦解释,拍着胸脯坚称女儿从未与其他男子有来往。

江家风头正盛,人人想攀附。即便昧着良心,祖老爷也要将女儿嫁进去。他的话江澄只信三分,因此祖嫣岚再风姿绰约也不动声色。

夜色渐深,星垂月涌。江澄劳神劳力,终于可以回房歇息,却一丝一毫高兴不起来。他随手拿起秤杆掂了掂,接着往内室走,没几步就呆住了。

凤冠霞帔,珠钗红服扔了一地,床帐也被放了下来。隐隐约约,分外暧昧旖旎。

这哪能叫祖小姐,简直娶了个祖宗!说说心系周郎非君不嫁,如今嫁了不提,还脱光衣裳打算跟他江澄共度春宵?

不可妄下论断,不可不可!江澄叫自己冷静,慢腾腾凑近了,深呼吸半天撩起红幔——里头空无一人。

跑了?

妙哉!

无论是否同青梅竹马私奔,祖家铁定理亏。江澄暗喜之余总觉得事有古怪,低头瞧见绒毛地毯上浅淡的鞋印,大小一看就晓得是男人。他一贯讨厌别人闯进自己屋,回过神想到祖嫣岚她姘头来过,怒意油然而生。而且说不定,他们还没来得及逃呢?

瞬间毛骨悚然。

江澄习武,很快发觉猜测不错。他掌风一扫,吹灭灯烛,屋内顷刻间漆黑一片。江澄对里面的地形摆设一清二楚,若同处伸手不见五指之地,他的优势尤为明显。只期盼对方别闲来无事也查看一番过好。

期望成真,那人果然弄出声响,估摸着是撞着了什么东西。江澄判断方位率先出手,一拳挥出。

骨肉相碰,片刻撤离。江澄想揍他的鼻梁,谁料对方身手竟也了得,以肘抵挡,甚至差点制住自己的腕骨。

“……江公子!”

“叫江大爷也没用!你惹毛我了!”江澄怒喊,横扫一脚。

没有武器,徒手打架。两人互掐,在地毯上滚了好几圈,多亏屋子宽敞未曾磕碰。江澄抓住时机压住他的腹部,还没等坐稳就被掀下来摁到地上。

“妃妃。”

江澄挣扎反抗的动作陡然顿住。

蓝曦臣无奈苦笑,“是我,杀犬仇人。”语罢松手,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房内重新明亮起来。他穿了件宽袍道衣,仙风道骨都教恶斗抹掉了,鬓角的发丝翘起好几缕。

“你来做什么……别告诉我你是那什么周郎。”江澄憋半晌蹦出句话。

“……不是。在下师出蜀山,此次下山特来历练,应该帮得上忙。因祖小姐今晨与他人携手共逃,所以……”

江澄瞠目结舌:“之前是你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?”

“给你面子。”

这面子够大。

江澄比较一下二人身量:“你还会缩骨?”

蓝曦臣点头,“略懂皮毛。我学的太晚,到先前那样已是极限。”

听着就疼。

蓝曦臣紧接着道歉自己换衣服太急乱丢,又失手蹭了帐钩将床幔散开。江澄见他愁眉苦脸反大度地摆摆手,让他别在意。

“话说,你如何救我?”

蓝曦臣耐心解释:“阴间富贵,只因阴德太重。如若殒身也可在地府享受高位,不用受轮回之苦。阴德要以阳德相抗衡,须在阳世做善事。”

意思是去赈灾修路?

“这些不管用,”蓝曦臣看出他心中所想,“得是非同寻常之事。”

江澄有种不详的预感:“比如?”

对方微微一笑,昏黄的烛光衬得这笑渗人。

“挖僵尸。”



未时,一日之中阳光最强烈的时候。日光穿林,蝶衣晒粉,野桃含笑,溪柳自摇。好景不长,一旦踏进密林深处寒气即刻张牙舞爪,乱军心。

军仅有二人。蓝曦臣说普通人就算强壮,也没法对付僵尸。况且人多护起来很麻烦,两人足够了。江澄走在前面慌,走在后面也慌,索性与他并排走。

不多时一座小山包似的坟堆映入眼帘,跟前立块石碑。头顶乌鸦盘旋,脚下杂草丛生,鬼气森森。蓝曦臣迅速烧完黄纸,捻着三支香拜了拜,口中念念有词地俯身将它们插到碑前。

然后捋袖子开挖。

刨坟忒缺德,江澄一铲子下去默念罪过罪过。这座孤坟野草半人高,他使劲把铁锹柄钉进一截,翻出的土黄中带赤,隐约飘出咸腥血气,令人作呕。蓝曦臣却好似习以为常,动作利落又潇洒。他俩左右分工,蓝曦臣的效率足足比江澄高三倍。

江澄暗自较劲,企图转移他注意力:“蓝道长,天下需要帮忙的人那么多,你怎么独挑了我?难道难度大,很有挑战?”

“你可以认为,是因为医馆后院多出来的十袋米。”

……当他没问。江澄一阵耳热,老老实实不吭声了。

竭力挖掘后棺椁终于现出形状。脚底的泥土黏潮,走动期间便像粘住一样。江澄与蓝曦臣推棺盖,忍不住把眼睛眯起来。

蓝曦臣说放心,僵尸不易腐烂,样貌与常人无异。你看,这位姑娘长相还很标致。

那棺中躺的女尸的确如他所言,小脸殷唇,削肩细腰,栩栩如生。双手交叠置于小腹,衣衫整洁如新。

江澄轻哼,“待会儿太阳一晒,指不定成什么样呢。”

蓝曦臣笑道:“的确如此。死不瞑目才化为僵尸,百年不腐。凡见空气日光,便保持不了原样。这具尸体时日已久,再不处理将为害乡里。通常来说,她要杀人,首先找亲眷下手。”

“好生奇怪,她被家人害死的?”

“不,僵尸没有神智,杀父母子女只是血缘牵引罢了。我正是受她后代之邀,特来制止。”

难怪心安理得。江澄恍然大悟,又问如何阻止。

“就地焚烧。”蓝曦臣站起身,“你留在此处,我去捡些树枝助燃。”

江澄情急之下拽住他袖口,“我去捡!”

“可待在原处更轻松吧……”

“积阳德,所以该我多出力。”江澄打断他,“就这么定了。”以表决心,匆匆忙忙跑远了。

开玩笑,和僵尸独处岂非要他命么。单挑群殴不在话下,守一具年龄比虞老夫人还大的尸体着实难办。

几日前暴雨覆盆淹死许多古树,至今随处可见水洼中泡着烂木头。太湿,用不了,只好走得更远些。江澄费好大工夫拢好一捆碎木枯枝,打算扛到肩上的动作临时改变。左脚立住,右脚以脚尖为中心转半圈,抡举树枝“咣”地砸去。

一声钝响,东西散落满地。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晃了晃,江澄顿时看清楚它垂到下巴的长舌和豁裂的面皮。依照它袭击人一蹦一蹦的姿势,是那女尸没错了。

蓝曦臣太不靠谱了!

江澄抽出三毒卡死她快伸到自己脸上的手指。上面十根指甲,个个尖锐坚硬。之前挺翘的鼻子萎缩成两个洞,小巧的嘴咧至耳旁,喷出的气息奇臭无比。况且她的舌头软绵绵左摇右晃,涎水欲滴,看来还是吊死的。江澄握住剑把奋力一削,齐齐切断她的青中泛紫、紫中带黑的长指甲。

僵尸霎时发出猢狲般凄厉叫声,攻击愈加猛烈。江澄跑了几步发现行不通。她虽然用跳,跳一下却有一丈,活像台发疯的织布机。

“蓝道长!蓝曦臣!蓝涣!”江澄还管屁个面子,大声呼救。慌乱间一脚抵住僵尸,仰头向后倒躲避,鞋底一片柔软。定睛一看,原来踩住了人家胸口。江澄的脸由白转红,通红。

那女僵尸恍若未觉,飞身猛扑。突然间好像教什么利器打中,轰然倒地,江澄仿佛听见她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
蓝曦臣姗姗来迟。他小心翼翼:“附近村庄起火,我去帮了一下。”

江澄面无表情:“噢。”重重将捡的树枝劈的木爿踹到女尸旁边,从兜里摸出火石点火。

蓝曦臣凑近:“别生气。”

“我小肚鸡肠,忍不了。”

蓝曦臣锲而不舍:“那,可否受伤?”

“好极了,”江澄乜斜着眼睛,眼角掩着讥诮的笑意,“身体康健,肝火旺盛。”



江澄此人,气来的快去的也快,用完晚膳就把事情忘得差不多了。蓝曦臣却被虞老夫人奉为上宾,从外孙命数聊到家长里短,难以脱身。江澄叹服他原来是个和仪,怪不得这样耐心好脾气。感叹一番,实在困得两眼一抹黑,跌跌撞撞摸到床铺就躺下睡了。

夜半醒了一次。被褥里暖洋洋,他翻个身阖眼又要陷入沉睡,忽然震惊地坐起来。“蓝涣?”他压低嗓音,“你怎么在这?”

对方可怜巴巴地睡在床沿,苦笑道,“虞老夫人拜托我来的,因为我……”

“壬子月戊子日酉时四刻二点出生。”

“壬子月戊子日酉时四刻二点出生?”

两人异口同声念出那串咒语似的生辰。

“她就想双管齐下,结果乱来!”江澄往里挪了一尺,招呼他进来点,又把床褥向他那儿推了推,“今天暂且忍耐一下,明早我说说她。”

“虞老夫人是为你好,别同她争,我睡哪儿无所谓的。”

江澄应了。心中按捺不住念叨:和仪尽管吃不了亏也好歹横一点嘛,否则到时候怎样才能还人情。

后来几日活儿简单很多,购买货物、超度亡魂,为灭棘手的鬼祟做准备。此妖唤作猁猲,嗜尸身,无论新鲜与否,一律吃光。它吃便吃了,吃完竟要留条妖痕。早投胎的鬼不受影响,投的晚的鬼从此过不了奈何桥跨不进轮回道。

蓝曦臣超度的皆为后者,因而被视作恩公。他们感激不尽,任凭他处置遗体,投胎前还广传消息吸引一些游魂主动请缨。游魂同意以肉身为饵诱捕猁猲,唯一的要求是要蓝道长施予援手,争取早日解脱。

之后他天天领着江澄在乱葬岗埋爆破符箓。数量惊人,威力巨大,足够掀翻猁猲的天灵盖。

部署完毕,他俩得装死尸掩气息。江澄接过蓝曦臣递的药丸,食指拇指贴住捻了一下,还未放嘴里就见对方往相反方向走。

“又分头行动?”江澄试探道。

“不是。”蓝曦臣摇头,“我怕失手,离近点可以看清楚。但是太危险,你在这边比较安全。”

吃一堑长一智,哪里都不一定安全,反正跟着他最安全。江澄胡扯道理,死活要与他一块儿。蓝曦臣叹气答应,两人吞下静息丸,就地躺下。

气息减弱,脉搏跳动的感觉异常明晰。江澄闭目躺着,四周静悄悄一片,仅东风猎猎作响。乱葬岗的气味肯定只会比僵尸难闻,还好药丸效果很好,鼻子就如堵住了一样嗅不了任何味道。

江澄隐约感觉到有东西悬在脸上方几寸处,反复探看,迟迟不去。静息丸持续时间短,他尽量憋气减缓消耗量,终于等到它离开。

等等,还没走。江澄欲哭无泪,明显感到那东西拍了拍自己胳膊。

“江公子……”

花擦,装得还挺像。造假也该趁他独处吧,正牌就躺边上呢。江澄继续装死,憋得辛苦。

蓝曦臣也苦:“真的是我!”话音未落,爆炸声“砰砰砰”响起,泥土飞溅。他立即覆于江澄身上,扯宽袖挡住土石。

胸膛心跳咚咚,是真的蓝道长。江澄猛地睁眼想谢谢他,坑内半只手臂炸上天正巧落到他旁边,散发一种诡异的肉香。

他赶紧把眼睛又闭上了。

与此同时爆炸的动静越来越大,蓝曦臣抱紧江澄的腰,一骨碌滚进右方坑道。他把垫在江澄后脑的手抽出来,“它受重伤应该没死,我魂魄出窍去解决,帮我管住肉身。”

江澄来不及消化,蓝曦臣已一头栽倒在他胸前。

先得从里面爬出来!

蓝曦臣哪儿不能滚,偏朝这么狭窄的条条里挤!江澄使了吃奶的劲,好不容易坐起一点,一不小心又摔回去。他手忙脚乱地去扶蓝曦臣呼吸平稳的躯体,刚碰触手背对方已软趴趴倒下来,“啾”一声贴住他的唇。




水汽氤氲,白雾茫茫。江澄坐在浴桶里露出半张脸,“噗”吐了个泡泡。他舀了一瓢水浇到头顶,眼前时不时浮现蓝曦臣回魂后一脸关切地问他发生什么了的情形。

可恶,玄坤了不起吗?

……好像是挺了不起的。

他小时候体弱,随便摔一跤整张脸都发紫,吓坏众人。江枫眠为了增强他的体魄,早早将其丢到沧乾堆里。别家少爷睡在软香温玉温柔乡,江澄天天闻糙汉辛辣不加收敛的体味加信香,饱受摧残。是以当时蓝曦臣当时压他身上那点微乎其微的味道可谓仙品,玄坤无疑。

前段时候江澄直可惜蓝道长贤惠能干、法术超群却是和仪。让他留下吧,他碍于性别不一定答应,江家又将香火凋敝。让他走吧,舍不得。

这下好了,他坤己乾,天生一对。

现在正好去探探口风。若两情相悦,那就趁早把事办了,反正拜过堂,名备只缺实。

江澄信心满满,脚底生风。一到客房门口,风散了,气也漏了,碾着门槛干蹰躇。怪自己多事,特意找人扫了间屋子给蓝曦臣专用。要是共处一室就省力多了,至于被块木板拦住!

他硬着头皮叩门,无人应。

那等呗。江澄不拘小节,一屁股坐到没教他蹂躏过的门槛上。闲来无事,默念练习。

我喜欢你,想让你留在这里。虽然现在才知道你是玄坤,但之前我就挺在意你了……你要是……也喜欢我,以后就别“江公子江公子”的了,我喊你蓝涣,你也该叫我江澄。江家子嗣稀少,等你哪天还俗了,我们就生个女儿,当然男孩也很好……

江澄想的入神,渐渐轻轻念出声,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。

瞟见蓝曦臣那刻,词句打乱头脑发热,登时道:“我喜欢你,我们现在就去生孩子吧!”

蓝曦臣:“啊?”

自觉颜面无存,江澄干脆豁出去:“点头摇头。”

蓝曦臣疑惑未消,还是点了头。玄坤多半羞涩,江澄体谅他。他站起身拍干净灰尘就拉着蓝曦臣向屋里走,刚合上门就抱住亲上。

身为沧乾要主动。江澄经验匮乏,揽着对方的腰要多别扭有多别扭。好在蓝曦臣清清淡淡的信香招他喜欢,安抚心绪。他循着本能踮脚预备温柔地做标记,适逢蓝曦臣犹豫地问你真决定了?

岂不废话。

好。蓝曦臣眼睛亮晶晶的。




江澄觉得天时地利人和可万万没想到



 

“出家?”蓝启仁大惊,“不行不行!”

须发花白的道士耸肩道:“怎么不行?你可知你侄儿天煞孤星命,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师克友克活物。看看他手里那盆草,马上就快枯死了。”

蓝曦臣年纪尚小,也懂得“死”不是个好字眼,慌忙将陶盆放到地上,手不知往哪里放。蓝启仁以目光安慰他,犹豫地问:“可他才九岁,难道余生只能做道士了?”

“逢‘九’必艰,说难听点,继续留在这儿活不活得过十岁还是个问题。”观察到对方愈发忧虑的神色,老道士又道,“当下之计,先让他入我们蜀山门下。还有个好消息,本道掐指一算,令侄廿一岁会碰到个命脆的。两极调和,可凑个对。那时也不存在孤星一说了。”

于是蓝曦臣背着包袱和老道士上路了。赶的是水路,他坐在晃晃悠悠的船头虽然好奇,但也很奇怪,转过头去问:“前辈,为何不御剑?”

老道士摆手:“浪费灵力,如今御剑飞行已是件奢侈事啦。”

蓝曦臣认真点头,“那我以后到蜀山要学什么?”
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喏,”他丢了本书过来,“本道先休息休息,你自己翻一翻打发时间吧。”

蓝曦臣一把接了。略翻几页,又是“反客为主”“欲擒故纵”,又是“瞒天过海”“釜底抽薪”,貌似是本兵书,内容却同他以往看过的都不同。

合上书页,封面写着龙飞凤舞六个字,鬼画符似的。蓝曦臣歪头瞅半天,勉强认出后四字是“三十六计”。

唉,看不清算啦。






FIN
全程跑题,结尾点题×
大噶双旦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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